时间证明灵芝的价值,也赋予G.lucidum品牌的意义──记2019第十届国际药用菌大会(上)

一个药用菇菌能否走出传说、走出实验室、走进产业链,在市场的千锤百炼下屹立不摇、名扬国际,需要漫长时间历经科学、产业、市场的重重考验才能见真章。时间已证明了灵芝的价值,更让G. lucidum超越物种的意义,成为全球认识灵芝的品牌,成为灵芝通行全球的名片。

文/吴亭瑶         繁體版/請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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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第十届国际药用菌大会官网

 

今年(2019)9月19~22日,笔者以灵芝新闻网记者和大会支持媒体的身份,参加于江苏南通安惠生技公司国际会议中心通召开的第十届国际药用菌大会(10th International Medicinal Mushroom Conference,简称IMMC10),大会开幕当日同步与中国工程院主办的〈菌物大健康产业论坛〉合并进行。

自2000年开始以“灵芝记者”身份报道相关会议以来,这大概是笔者参加过与会人数最多的一次会议了。一千多名来自全球43个国家和地区的与会者在开幕日上午一字排开合影留念,展现出此会作为“药用菌产业与学术交流的国际大型专业平台”的壮观。

把目前已知的700多种具有潜在药用价值的菇菌全都摆在同一个平台上,应该也是这种军容壮盛的感觉。只是进一步审视却又不难发现,在这片“看起来个个前途无量”的光晕里,真正被广为人知、广为应用、广为研究的其实还是那几个;哪些药用菌尚处于“传说有效”或“听说有效”的初探阶段,哪些药用菌已具备“应该有效”或“一定有效”的产业实力,其实存在悬殊的差距。

如此盛会为“药用菌如何有益人类健康”带来了许多可能性和新视野,却也令人庆幸,至少当下已经有一个应用上够久、科研上够深丶技术上够成熟(有相关技术可以做出质量稳定和功效确定的产品)、国内外都享有美名,而且是一般民众消费得起的“灵芝”可以被你我所用。

 

从一本科学杂志,到两年一聚的产学研盛会

回顾国际药用菌大会的缘起,它其实源自于1999年以色列海法大学Solomon P. Wasser教授、香港中文大学张树庭教授、日本静冈大学水野卓(Takashi Mizuno)教授和Alexander L. Weis共同创办的《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Medicinal Mushrooms》(国际药用菌杂志)。

这份由美国纽约Begell House出版社发行,以发表科学原创文章和最新研究报告为主的刊物,为药用菌开启了新的里程碑。

因为对多数的西方国家和科学界来说,那些由子实体(菌伞)和菌柄组成、肉眼可见用手可摘、可以食用的菇菌(mushroom)主要是拿来入菜的;部分东方国家、传统医学和民俗疗法虽然有把菇菌作为药用的经验和历史,但对于这些菇类为什么具有疗效,经常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因此这份科学期刊的出现,等于是把药用菌进一步从食用菌中拉出来,不仅促使更多科学家关注菇类的药用价值,也让原本局限在传统或民俗疗法的药用菌,有机会在医疗、保健、食品、饮料、美妆……各种不同的产业做更多元化的应用。

然而比起纸上交流,面对面互通研究心得肯定更能擦出美丽的火花,于是在杂志开办两年后,也就是2001年9月12~14日,国际药用菌大会在《国际药用菌杂志》协同乌克兰国家科学院、乌克兰科学教育部、乌克兰卫生部的共同举办下,于该国首都基辅首次登场亮相(照片论文)。

此后国际药用菌大会每隔两年在不同的城市举办,历经泰国Pattaya(第二屆)、美国华盛顿州Port Townsend(第三屆)、斯洛文尼亚首都Ljubljana(第四屆)、中国江苏南通(第五屆)、克罗埃西亚首都Zagreb(第六屆)、中国北京(第七屆)、哥伦比亚卡尔达斯省首府Manizales(第八屆)、义大利西西里岛首府Palermo(第九屆),2019年的第十届再度回到中国南通,两年后的第十一届也确定移师南欧巴尔干半岛的塞尔维亚首都Belgrade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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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药用菌杂志》的催生:文章最後一段。
(资料来源:张树庭编纂,WILEY 2008年出版之
Mushrooms as Functional Foods》第2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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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药用菌杂志》近期的封面。(图片来源/《国际药用菌杂志》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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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办《国际药用菌杂志》的张树庭教授(右二)
和Solomon P. Wasser教授(中间)
是第十届国际药用菌大会的名誉主席。
本届大会主席中国工程院李玉院士(左二)丶
副主席江苏安惠生技公司陈惠董事长(左一)
和秘书长刘自强先生(右一),
是本次会议得以顺利举办的幕后推手。
(摄影/吴亭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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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第十一屆國際藥用菌大會將移師至塞爾維亞首都Belgrade舉辦。

 

药用菌的研发能量,明显往华人地区集中

从《国际药用菌杂志》创刊时的一年4期,到现在的每个月出刊;从首届国际药用菌大会共计384名来自38个国家的与会人数,到本届翻了3倍的壮观场面,这20年来药用菌研究和产业的蓬勃发展可说是有目共睹。

而从大会首届以“21世纪药用菌在保健和营养领域的应用前景”为主题,到本届聚焦的“药用菌科学的创新与挑战”,更透露出药用菌研究和产业的追求,已经从“有”逐渐往“好”的层次提升。

比较令人玩味的是,从这两届国际药用菌大会以演讲、口头报告和壁报展示发表的论文所属机构所在地,可以发现国际上投入药用菌研究的机构,明显从广泛分散在几个不同的地区往中国大陆高度集中(表1)。

无可讳言,主办国有与会的优势,但比起当年挂上乌克兰名字的论文(164篇)只占全部的19%不到(30篇),此次有中国大陆相关单位参与的论文数量却占了64%以上(199篇中占128篇),如果再加上台湾、香港、马来西亚等几个以华人为主的地区,比例更超过四分之三。与此同时,许多地方的论文发表数量则是急遽减少,甚或未再于本届大会出现。

虽然并非全球研究或推广药用菌的重要人士都有与会,会议里各种演讲、论文报告和壁报论文的含金量也无法等量齐观,但相隔18年的数据两相对照多少还是透露出:当初企盼通过科学证据打开药用菌“全球”市场的想法固然美好,但市场打不打得开,可能更受原材料取得的方便性、传统医药文化的相关性所影响。

以中国为主的华人地区,俨然肩负起发展药用菌的重责大任,同时也是现阶段最具潜力的药用菌市场。想让药用菌的价值被全球认可?想以药用菌造福全人类健康?外国的月亮没有比较圆,西风东渐的风潮也不会在这里发生,关键还是在血脉里先天就流有《神农本草经》、《本草纲目》血液的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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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证明了灵芝的价值

相对于只占十几分钟的口头论文报告,或是以壁报方式展示研究成果,学术会议里的演讲,不管在内容上或演讲者的专业上,通常都比较具有代表性,因此笔者进一步把这两届的演讲主题抽出来分析,试图从中归纳出一些趋势上的变化。

结果发现,比起第一届药用菌大会的演讲明显偏向整体性的概念或综合性的探讨(表2),第十届大会中指明讨论特定药用菇菌或特定成分的演讲已超过六成(表3)。这表示历经这18年的探索,科学界和产业界对于不同种类药用菇菌的潜力与商用价值,已有越来越清楚的认识。

而在一片菇海里,灵芝不仅是第一届大会中少数单枪匹马独撑整场演讲的药用菇,也是唯一以单一一种产品剂型(灵芝孢子粉提取物做成的注射液)从细胞实验、动物实验做到人体临床观察的药用菇:

该灵芝(Ganoderma lucidum)制剂在体外被证实可以抗氧化、清除自由基;在体内被证实可以改善动物的免疫性皮肌炎、肌强直、睡眠、免疫功能,并能促进脑部和心脏微循环;用于病人身上则对多种神经肌肉疾病具有显著疗效,且无观察到明显副作用。灵芝“异病同治”的特色在这里显露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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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来源/Int J Med Mushrooms. 2001; 3(2-3): 88.

 

这场演讲的演讲者是1970年代开发应用灵芝孢子粉的先驱,已故的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 刘耕陶教授。虽然斯人已逝,但灵芝研究应用的香火却在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中更见辉煌。

第十届国际药用菌大会和中国工程院大健康产业论坛(两会的主旨演讲在同一天、同场地穿插进行)以灵芝为主题的演讲,不仅在数量上远远领先其他菇菌,内容上更含盖菌种、活性成分、药理作用、人体应用、产业发展等多方领域,非其他药用菇菌所能望其项背──而这些还不包括在广泛药用菇菌演讲中提到的灵芝议题。

当其他菇菌还无法确认传说中的菇名应和实际上哪个或哪些物种(species)相对应时,灵芝已朝选育特殊用途菌株(strains)的方向在发展;

当其他菇菌还在摸索如何通过人工栽培复制生物的原貌并设法使其符合经济效益时,灵芝已进展到特定活性成分量产技术的开发;

当其他菇菌还在初探哪些特殊的生物活性值得研究时,灵芝已经进到细胞分子层次分析作用机制与药理功效之间的因果关系了;

当其他菇菌还在动物身上观察安全性和有效性时,灵芝安全有效的口碑早已在古代医药典籍之间、现代科学实验室之间、普罗大众之间口耳相传。

一个药用菇菌能否走出传说、走出实验室、走进产业链,最后还能在市场的千锤百炼下屹立不摇、名扬国际,绝不是画张大饼、奔相走告、抱团取暖,隔天醒来就能美梦成真,而是需要漫长时间历经科学、产业、市场的重重考验才能见真章。

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药用菇菌具备此等能力和价值,但早被东西方现代人翻过来、复过去研究超过半世纪的灵芝已经跑在很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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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MC10报告日程表网址:https://mp.weixin.qq.com/s/KBgpBlKSgDhWGcHpn2EE4w

 

G. lucidumG. lingzhiG. sichuaneses
一芝三表令大会名誉主席Wasser教授也摇头

即使资优如灵芝,还是有很多方面需要讨论和精进。首先是本届国际药用菌大会名誉主席,同时也是《国际药用菌杂志》创办人兼主编,以色列海法大学Solomon P. Wasser教授,在主旨演讲〈蕈菌真的能作为药用吗?〉(Are Mushroom Indeed Medicinal?)中特别提出中国Ganoderm lucidum的学名问题。

他表示,在众多灵芝种类中,来自中国的G. lucidum是药理研究最丰富的一个,但现在已有明确证据显示,它和欧洲最早命名的G. lucidum是两个不同的物种。对此,有研究团队发表文章论证中国所谓的G. lucidum是过去不曾发现的新物种,建议拉丁学名应改为G. lingzhi(灵芝灵芝),另一团队则主张它其实是过去已公开发表过的G. sichuaneses(四川灵芝)。

Wasser教授对于灵芝抗前列腺癌(前列腺癌)、抗糖尿病(减轻高血糖对白血球、红血球的氧化损伤)有相当的研究,其所使用的灵芝材料即是中国的G. lucidum。身为推动药用菌发展领航员的他,肯定很爱护G. lucidum不容易涓滴成河的学术成果、产业成就、国际名声,才会在这个重要的场合上以大家长的身份,特别提出这个他未写在论文摘要里的敏感议题。

他并未针对怎么解决“一芝三表”提出意见,仅以沉重的口吻表示:“这给我们带来更多的问题与困惑。谁知道哪种灵芝是具有疗效的那个?”(This brought us more problems and confusion. Who knows which Gandoerma species is medic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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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届国际药用菌大会名誉主席Wasser教授演讲现场。(摄影/吴亭瑶)

 

G. lucidum不仅是物种名
更是灵芝通行全球的名片

每个物种都有它专属的学名。由于不同物种之间的差距是“无法交配生出下一代”那么大,所以即使都是灵芝属,拉丁学名第一个字都是Ganoderma,但第二个字不同,就是生物本质上的完全不同。

因此,一旦这个最被广为研究和应用的中国灵芝改了学名,就表示必须和过去五十年来以G. lucidum之名累积的庞大智慧资产做切割,以后想再说这个灵芝有什么成分、功效,安全性如何如何……全都无法援引之前的研究成果,所有实验必须以新的学名重新来过。

同时间,“G. lucidum”这个代表整个灵芝家族的“品牌名称”也将变成仅供膜拜的历史名词,因为它再也无法在现实世界为任何产品代言。

众所周知,建立一个“让人有感”的品牌有多难!历史的因缘际会使得“G. lucidum”之名早已超越物种的意义,成为带领灵芝家族全员不断往前迈进的火车头,更成为全球各界认识灵芝的国际品牌,它甚至承载着无数灵芝学者的科学情怀,真的适合只从“物种”这么单一的因素来考量这个学名的去留吗?

如果真的非改不可,那么现实生活中与其相对应的产品也得换上新学名。问题是,中国境内所有灵芝类药品和保健食品所依据的《中国药典》和《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真菌菌种名单》,里面既没G. lingzhi也没G. sichuaneses。凡法规之外的灵芝菌种是不能在中国做成产品贩售的,所以除非相关法规跟着改,否则即使标示的灵芝菌种名称再“正确”,也只能望着这个全球最大的市场乾瞪眼。

除此之外,美国药典委员会制订的灵芝质量标准,以及由中国产学研主导2018年底才正式公布的ISO中药灵芝国际标准(ISO 21315:2018中医药-灵芝),也都是以中国的G. lucidum为依归。这两项标准规范虽无强制性,却是美国和国际上用来鉴别市售灵芝产品和原料“是不是灵芝、够不够质量”的基本依据。如果中国的G. lucidum必须改名,相关标准规范也要重新制定,否则时不时被论文或媒体报道市售灵产品高达多少占比不合格,灵芝的国际形象、国际生意能不受影响吗?

修改现行的国家法规丶制定全新的国际标准,绝非容易之事,既然如此,那就把G. lucidum这个学名让给中国灵芝吧!反正最早被命名为G. lucidum的欧洲灵芝标本早已下落不明,而现在大家认识和使用的G. lucidum都是中国这个……然而据了解,负责规范学术名称的权威单位明确表示不同意,因为物种学名命名先来后到的游戏规则可不能为了“小小一个灵芝”而改变。

所以,我们给自己提出了一个骑虎难下的问题。更令人尴尬的是,现在虽能百分百确定中国的G. lucidum不是欧洲最早发现的G. lucidum,但到底它是新物种(G. lingzhi),还是原先就已发现的灵芝(G. sichuaneses),又或者存在更劲爆的第三种答案……目前科学上仍旧争论不休。因此,现在不只是改不改学名的问题,而是连应该改成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哪个身份才是对的,其实并无共识。

对于中国G. lucidum的一芝各表,产业界暂时或许还可隔岸观火,但相关的论文发表已出现空前大混乱,明明是同一种灵芝材料,有人写A,有人写B,有人写C,甚至有学者过去十几年来发表的论文都是写G. lucidum,近几年却把同样的灵芝材料改成G. lingzhi,浑然不知已经犯了“同物异名”的大忌,把一系列本该环环相扣的研究成果硬是从中截成两段,让自己辛苦研发的成果在未来有机会“变现”时少了很多筹码,或者需要耗费更多唇舌去解释其实A就B……

谈钱很俗气,但没钱万万不能。个人利益事小,中国G. lucidum的研究因为学名的更动而从此分为几个毫不相干的脉络,却是众人的损失。不知道这样的学术灾难要持续到何时?因为再这样任其内耗下去,连产业界最心心念念的灵芝国际化、灵芝新药的开发,都会受到影响。

科学研究的目的应该是来解决问题,让人类过更好的生活才对。如果它所证明的是非对错反而在现实生活中带来更多问题,甚至必须因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这样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只是已经挑明的问题就收不回来了,就像英国公投脱欧,再怎么歹戏拖棚也得硬着头皮走下去。G. lucidum这个已经具有品牌意义的名称,使得中国灵芝的学名争议已不单纯是物种对错的问题,也不是个人学术成就的问题,而是牵动全球灵芝研究与产业发展的大问题。

如果大家真的爱护灵芝这个产业,相关人士就该赶快坐下来闭门讨论,寻求共识和解决之道。至于在结论落槌之前,论文发表者继续以目前约定成俗的G. lucidum表述中国广泛栽培的红色灵芝并没有错啊,何苦在什么定案都没有出台之前,自己先把这么有价值的名字消失了?

“做研究、做产品务求正确无误,做生意但求通行无阻”,这是专研灵芝菌种鉴定、分类、栽培的台湾大学生化科技学系许瑞祥教授,在其撰述的《新倚天屠龙记2019里的张无忌采到了松杉灵芝?》一文中,对于灵芝学者和业者如何把菌种鉴定技术用在“对的地方”的建言。

也就是说,不管使用的灵芝学名为何,作为实事求是的研究者,以及对消费者负责任的业者,应该要把菌种鉴定的技术用在确认每一次使用的灵芝原料是否都一致,因为只有原料一致,实验结果才能再现,产品功效才能延续。

至于包装上的那个学名,如果写G. lucidum能让灵芝产品在全球畅行无阻,又何必放弃这个已被世人认可的“通关密语”呢?(待续)

~下期预告.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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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九州大学农学研究院清水邦义副教授在IMMC10。(摄影/吴亭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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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基础医学院药理学系杨宝学教授在IMMC10。(摄影/吴亭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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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农业科学院食用菌研究所张劲松研究员在IMMC10。(摄影/吴亭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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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农业大学生命科学院赵明文教授在IMMC10。(摄影/吴亭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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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维亚Belgrade大学生化和食品技术研究所Miomir Niksic教授在IMMC10。(摄影/吴亭瑶)